人生渺渺

過年見面的時候
媽媽一直念著要上來台北看我
要來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我擔心她在工作時間出現搗亂
索性把這個月的排休用簡訊傳給她
隔天打電話問她時間決定好了沒
她卻說沒收到
又拉哩拉匝的說一些詐騙電話的事
我覺得煩趕緊跟她約好月底上來然後掛了電話

我其實對於形式不全然反感
也曾經在電視上的某位演員說出
心意就藏在形式之中這樣的話
在心裡頭大大的點頭認同
只是在年節這樣的形式裡
極盡比較與喧鬧之能事
身體與心靈都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接受與消化
就跟我的胃一樣

在餐館門口等待的時候
弟弟對我說
你怎麼每年都穿converse
為什不穿講究一點的鞋子
我說為什麼不行
這就是我的講究
諸如此類帶著反擊出口的言論
也不能要證明什麼
大概只是想展現一下典型的老二叛逆個性而已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大概清楚了解
身為大家族長子的二女
就是什麼都沒有
妳不是一顆新鮮的蘋果
相簿裡面不會有你嬰兒時期的照片
不會有關愛的眼神或是掌聲鼓勵
不會比姊姊好也不會比弟弟強
姑且不論我年少的叛亂事蹟
是否讓我自食惡果
總而言之我就是個在飯桌上被長輩稱之為撿來的孩子
那樣子的老二
現在想想也許我事事怕犯錯
獨立又偶爾爆衝的個性大概就是這樣養成的

我後來知道也許自己的存在是有些意義
那是到了台北之後的事
這些人帶給我的
也許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啟蒙
那是十分美麗的世界
讓人心神嚮往

我本來以為我擺脫了老二的人生
但是你知道越是發現自我存在
那些與自我緊緊相連的事物就越發明顯
就像生了根一樣駐紮在你的心臟
自由就在眼前內疚感卻在背後讓人想走也走不動
就算你明知道事實是
緊緊抓住你不放的人只是不想被遺棄
但她卻曾經遺棄了你

我依然陷在這樣的拉扯之中

此時我突然十分想念這些年來
在我身邊的這個男孩
如果說要用一句話形容他
那就是他真的十分沉默
我其實不清楚他到底理解我多少
又如何能一直這樣待著
也許在一段關係裡
我最在意的仍是自己是不是不夠好而已
但是我十分感謝他總在凌晨未清醒的時候
張開眼睛看著我並且笑的像個孩子
老實說我對於這樣的對待
真的是受寵若驚

我能像他一樣沉默而給予嗎

剛剛回家的時候
床上的手機裡看到媽媽的簡訊
我有著不帶手機出門的習慣
這個習慣也一向為人詬病
媽媽的簡訊是回覆在我前兩天傳過去那則之下
裡面什麼也沒有
我幾乎可以看見一個年紀半百的離婚婦女
在一大堆詐騙集團傳來的簡訊之中
心急的找尋女兒這幾年唯一傳來卻不小心忽略的簡訊
由於不太會使用手機胡亂按的就發送出去
那個小小透明的對話框現在就在我的手機裡頭
這個時刻我突然感到十分心酸
因為我知道上帝壓著我的頭
把我塞進那個拉扯之中
再下去兩公分